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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过来的帽子〜意义是怎样被创造出来的〜』
 
发布日期:2016/6/20 18:37:50 浏览次数:973次
 

 翻过来的帽子意义是怎样被创造出来的

(原载日本聚焦协会会刊第19卷第1 2016520日发行)

 池见  阳(日本关西大学大学院心理学研究课)

 李 明 (上海南嘉心理咨询中心)

晓芳(福州我爱我心理咨询中心)

前言

  在青空聚焦(池见,2016)中我们是从“高空”向下俯瞰自己的人生,感觉到的体会多会涉及整个生活。但是在感受体会之初,我们还不清楚这个体会究竟会对我们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意义。意义在频繁回顾青空聚焦体验的过程中被创造出来。池见把这个过程解说为前反身前行的生及其反身之间的“二律运动”Ikemi, 2013; 池见2016)。本稿围绕上海青空聚焦工作坊一个示范案例“翻过来的帽子”尝试探讨在反身回顾的二律运动中如何以交叉为契机创造意义的具体过程。

 

青空聚焦的面询概要

  王晓芳(以下小芳)是心理咨询师,在一次青空聚焦工作坊的示范中担任聚焦者。池见阳(以下池见)担任陪伴者。

  在正念冥想后,小芳有想哭的感觉。池见问如果把这个想哭的感觉比喻成天上的云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云,她感觉是一片轻薄的云。池见让小芳从上往下看这片云,她感觉这个云的右边好像变厚了,左边还是轻薄透明的。池见引导她从更高的地方往下看,同时问自己:我生活中的什么成了这个云呢?小芳回答说这好像和我的职业方向有关。小芳按池见的建议变成天空来眺望云朵,小芳说云的中间往下沉,周围的云往上,就像翻过来的帽子,它好像要接很多东西。在向地面上的小芳发送了慈心后,小芳又回想起那个帽子。她开始担忧:为什么帽子是黑色的?

 

在青空聚焦回顾中生起聚焦的场面(逐字记录)

   ……

池见:  我在那个时候的追体验中,心里进行着交叉:如果我是帽子的话,我会

      是什么样的帽子呢?在那个场所我没有说,意象上好像是个演艺者,像个

      音乐家,我带着帽子演奏,我脱下帽子(动作,众笑),人们放钱在帽子

      里,大家捧我的场,我喜欢是这样的一顶帽子。这是我的追体验。你觉得

      怎么样?

小芳  哦,老师,好有感觉哦!这个交叉好交叉哦。(众笑)我当时说,这个

      帽子是朝上的嘛,它可以装很多东西,可以往里面直接扔进去,当然不只

      是钱,它可以装很多东西,容纳很多东西,包括开心快乐,包括成就,包

      括糖果,包括我的知识、包括我将要学的很多东西,我想要这些东西,它

      就装进去。

池见:  青空聚焦的中途很难进行现在这样的对话,结束以后再安排这样的时间

      就好了。就像现在这样。这和昨天说的追体验相关。这里我的追体验和小

      芳的体验进行交叉,帽子的新的意义产生出来。

小芳:  真的有一个新的体验出来了。因为是帽子么,它没有开关,没有一个可

      以把它封闭的,它一直抓一直抓一直抓,然后突然就想到这几天胃不舒服。

     (笑)

池见:  啊,帽子也许是胃。

小芳:  胃好像一直装、装了很多东西,它很胀,所以我最近吃多了就想吐。

池见:  吃了很多是吧。

小芳:  是有一天去吃饭,然后肚子不舒服,可能是有点中毒了。从那天开始,

      跟以前吃的一样量,但是会觉得更胀。这让我想到我刚才聚焦里面想到云,

      轻的和重的云,我两个都想要,那种感觉。因为我两个都想要,所以肚子

      是很胀的、撑的。然后它想要吐掉一点,让我不要装那么多。

池见:那个时候,那边的云,薄的、厚的云,我追体验下来,嗯嗯,有点,嗯嗯,

      好像,贪心,的感觉,那也要、这也要。(众笑)

小芳:  好准确啊。是,对,是这种感觉。老师怎么这么准啊……老师说是一个 

      整体的,我当时说这是一个整体的方向,就是说这是我的一个事业的方向,

      我现在到底要走那个方向。后来讨论真的很准确,就是贪心。因为贪心所

      以才纠结。当时根本不会反身到这里说因为帽子啊、贪心啊,想要、都想

      要,然后会产生到身体上,当时没有这感觉。老师在交叉说到那个的时候,

      他说到一个弹吉他的拿着一个帽子在装东西的时候,在那一下我就感觉到

      了,然后同时胃就开始出来了。我就在想老是在装、一直装一直装,那装

      满了以后就很重么,帽子就很重,当时就有一种感觉,装得很满……

   ……

 

五天后小芳的感想

  回想当时的那个领悟,我对整个过程的又体验了一下、又提升了一下。我内心其实是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贪心的。我其实内心知道自己确实会有很贪心的地方,这个贪心就是贪嗔痴的贪。我发现这种贪是人的一种本性,会引起我们内心的焦虑和矛盾,影响我们的决定和抉择。贪心这个东西原来就一直隐隐约约地在我整个生活、工作、学习的背景当中,但还没有被提炼出来,没有被“创造”出来,让它明在。以前我会想今年要多拓展些业务啊,多赚点钱啊,发展之类的。多要一点的焦虑会影响我和助手的关系,我会催促他。我的焦虑并不能真的提升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是自然而然地来的,它没来去强求就是贪了。这个领悟让我的脚步稍微放慢一些,内心稍微平静了一些,没有那么焦虑了。比如说以前大海是翻腾的,现在整个地变得平静下来了。好比原来的背景是红色的,心境很焦虑很焦急,想要快一点多一点。现在背景的颜色变淡雅了,蓝色,淡蓝色,更加宁静下来了。心变得更加淡定了。这个体会和你说出来以后,哇,这种感觉又加深了一步!

 

一个月后小芳的感想

  对于我而言,贪心是一个很大的人生课题,它就一直在我的生活中,影响着方方面面,是弥散性的,这次聚焦出来的是帽子,和池见老师交叉出贪心,使我有一个领悟。但如果这次聚焦出来的不是帽子,而是一个苹果,或是一群游泳的鱼,或是一个梦境。那么,也许池见老师和我在追体验时交叉出另一个东西,也许我也能体验到贪心这个领悟。如果这次不行,那么下次,再下次,我的身体总会有一天会“引领”我聚焦出同样的意义——贪心——因为那个贪心它始终存在于我的生活背景中,而且很大很强。

  但这一次面询是很关键的机遇,可遇不可求。如果这次没有池见老师,没有李明老师,我也可能聚焦不出这个领悟,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因缘合和,没有三个人的共同缘起作用,是不会产生这个领悟的。最后追加一句:那次青空聚焦后,第二天我的胃就好了,到现在一直都很好,原来不舒服的感觉没了。

 

池见与李明关于意义创造的讨论(逐字记录)

李:   意义 = 表达?

池见: 要是狄尔泰的话就会说表达就是理解吧。小芳把自己表达为、并模模糊糊地理解为翻过来朝上的帽子。但是翻过来的帽子的意义,开始并不明白。简德林也用“黯然的理解”这个词。就像小芳黯然地理解着自己在某个方面像一只翻过来朝上的帽子,理解未必一定要明在。

李:  那能不能理解为:意义一定是在表达和理解之后生成的。当我们在回顾和

     叩问这只翻过来的帽子意味着什么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词跳出来:贪心。

     “贪心”这个意义是已经在“帽子”的这个体会中暗在着的吗?

池见:不,不是的。当我把我的追体验表达为“贪心”时与小芳产生了交叉。在

     交叉之后,小芳才知道“贪心”是暗在“着的了”(was implicit)。过去被现

    在创造出来(推进)了。是“Carried forward was”。

李: 那么,意义发生的过程是不是这样:

    1  得有“翻过来的帽子”。小芳说这与我整体的方向有关,但这时候小 

         芳还不明白这帽子有什么样的意义。也就是说,体验-表达-理解(也许

         理解还是暗在的)这一套已经齐全,体会已经形成,但是还没有意义(连

         暗在的意义也没有);

    2  接着,池见把自己的追体验表达为“贪心”,与小芳进行了交叉

        crossing);

    3  在交叉之后,小芳回头才知道“贪心”是已经暗在“着的了”。过去

         被现在创造出来(推进)了。是Carried forward was

池见:正是这样!

李:  如果(2)的交叉没有进行,或者追体验错了,或者是进行了错的交叉,意

    义会怎么样呢?

池见:  如果追体验与小芳的体验牛头不对马嘴,她就会拒绝,交叉就不会发生

      吧。如果不是“贪心”而是其他的表达,产生的意义也会不一样吧,因为

      真实不是一个。与另一个人做聚焦产生的主体间现实也会不一样。

李:  如果小芳不认可暗在“着”“贪心”,那意义会怎么样?

池见:  不产生交叉,可以叫作“错了”。但是除此贪心之外如果发生其他交叉,

      那就另有新的意义出现。

李:  看起来关键在于(2)的追体验的品质吧。

池见:  对,是的。但是我认为重要的是带着自信,相信自己的追体验。

李:   进行几个交叉,能想象会有几个意义产生吗?

池见:  当然能。可以想象出现帽子的几个新意义。

李: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进行交叉吗?

池见:  自己进行的交叉,是在一个人做聚焦,尝试把手表达的时候发生的。

李:   我对意义产生的过程有很大的兴趣。

池见:  -----,那相当有意思!

 

小结

A 交叉产生新的意义

  在青空聚焦之后的回顾中,对帽子展开了新一轮的体验-表达-理解,发生了数次交叉,帽子的内容在每一次的交叉中丰富起来。交叉:在池见“演艺者”的交叉后,小芳把对帽子的新体验表达、理解为“胃不舒服”。“因为是帽子么,它没有开关,没有一个可以把它封闭的,它一直抓一直抓一直抓,然后突然就想到这几天胃不舒服。”交叉②:当池见再次交叉啊,帽子也许是胃”,小芳就说“胃好像一直装、装了很多东西,它很胀,所以我最近吃多了就想吐。这让我想到我刚才聚焦里面想到云,轻的和重的云,我两个都想要,那种感觉。因为我两个都想要,所以肚子是很胀的、撑的。然后它想要吐掉一点,让我不要装那么多”。交叉③:接下来池見的交叉有些谨慎:“我追体验下来,嗯嗯、有点、嗯嗯、好像是贪心的感觉,那也要、这也要。”小芳把池见的交叉放在内在感应,好准确啊。是,对,是这种感觉。老师怎么这么准啊……就是贪心。因为贪心所以才纠结。”

  两个人的体验过程交叉,就互相在对方中被暗在了(Gendlin,1997,p.41)”。经过几轮交叉,“翻过来的帽子”的 “贪心”这个新的意义被创造出来,现在小芳知道“翻过来的帽子”的意义了,在她的体验、她的生活中原来暗在着“贪心”,于是她想起了过去和工作有关的一些事情。由于现在体验过程的推进(领悟),过去展现出了新貌,过去被现在重新创造出来了。这就是“carried forward was”。

 

B我们是在一个多可能性的空间创造着新意义

  小芳没有说过“贪心”,“贪心”是池见首先说的。这个“贪心”开始是隐藏在小芳的“潜意识”中而被池见说中的吗?不是的。意义的创造过程在相互作用中生起,是两个人的主体间性的现实(inter-subjective reality)。真实不止一个。从这个视点看,创造过程是一个多可能性的空间,在主体间性的现实中可以创造出别的意义或者几个意义。同样的问题,与一个朋友商谈和与另一个朋友商谈、和与心理咨询师商谈、和与精神科医生商谈,也许各自会有不同的意义吧。本人的体验与各个对方进行交叉,不能说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意义在多可能性的空间中被创造出来。

 

C如实(As it is)观察体验对意义创造有助益

  为什么小芳自己一个人的内部交叉难以到达“贪心”而需要池见的交叉呢?我们或可以从思维心的束缚来理解。正如小芳后来所说,“我内心其实是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贪心的”。因为思维心把“贪心”归为不受社会价值观赞赏的负性品质,这会限制小芳如实原样地去观察。在这种情况下 就像池见在工作坊中强调的,通过如实原样地As it is观察体验,可以有助于看到小芳原本看不到的一面。与思维心不同,从意义创造的视点看,“贪心”反而可以看作是身体给小芳的人生带来欣喜的礼物。

 

 

文献

Gendlin, E.T. (1997). How philosophy cannot appeal to experience and how it can. In D.Levine (Ed.), Language Beyond Postmodernism: Saying and Thinking in Gendlin’s Philosophy. Evanston, IL.,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Ikemi, A.(2013). You Can Inspire Me to Live Further: Explicating Pre-reflexive Bridges to the Other. In Cornelius-White, J., Motschnig-Pitrik, R., Lux, M. (Eds.) Interdisciplinary Handbook of the Person-Centered Approach: Research and Theory, New York, Springer, pp.131-140.  

池見 陽編著 (2016). 「傾聴・心理臨床学アップデートとフォーカシング:感じる・話す・聴くの基本」ナカニシヤ出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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